還記得第一次讀完後心中一嘆,哎,又一個蠢女人。

張愛玲筆下的女人其實都挺糟糕的。她小説中的女主角從來就不討我喜歡,反而對她們多一點憐憫的感覺。常常在讀她們的時候忍不住地想,你們怎麽不勇敢一點啊?怎麽不聰明一點啊?事情不一定非得這麽發生的呀……當然,最後總是無奈的看者她們由於自己本身性格的缺陷而陷在悲劇的泥淖,漸漸的沉沒。

色,戒是一篇很短的故事,只有26頁(注)。而一開頭,讀者就不由得不注意王佳芝。第一段只用短短的兩句交待了場景是一場富太太們牌局之後,作者就把全部的文字放在描寫王佳芝身上。她豐滿的胸部,特別明顯妝扮的唇,最後是她的髮型服裝。

 

很難不去將王佳芝的胸部與故事題目中的“色”聯想在一起,其實張愛玲並沒有特別指出王佳芝是個絕世美女,倒是好幾次提及她豐滿的乳房。她的身段幾乎取代了她的臉孔,爲了抓住易先生,“簡直需要提溜著兩只乳房在他跟前晃。”,而她與易先生坐在車裏時,“一坐定下來,他就抱著胳膊,一只肘彎正抵在她乳房最肥滿的南半球外緣。”。

 

無論怎麽看,這兩人的關係都只有色,沒有愛。故事一開頭就暗示了這場情欲角力中兩人的強弱之分,易先生顯然是老手,在牌局中“易先生乘亂裏向佳芝把下頦朝門口略偏了偏。”這樣一個簡單的動作讓人看出他的從容。而王佳芝呢?“是馬太太話裏有話,還是她神經過敏?”、“這太危險了。今天再不成功,再拖下去要給易太太知道了。”王佳芝隨時隨地惴惴不安的心情則暗示著她的生嫩。

 

這場美人計由王佳芝獨挑大梁,她周遭的同學們幾乎都是點綴的龍套。她真的是個天真的女孩,從頭到尾都以爲自己只是在演戲而已,所以故事中夾雜了“戯”、“舞臺”、“道具”等等詞彙,王佳芝已經分不出舞臺與現實了。演戲是她愛的,我甚至認爲她願意演這齣美人計並不是因為特別想替國家做點事情,甚至不是基於幫助同學的義氣(看不出來她與同學之間有著多深厚的友誼)。這角色又不是她愛的,爲了成功化身成一個少婦,還必須跟自己不愛的梁閏生發生肉體關係,她願意演願意“犧牲”,也許只是貪圖女主角的光環?

 

這場暗殺計謀應該要成功的,如果王佳芝沒有愛上易先生的話。偏偏她就是愛上了,愛的莫名其妙,愛的一廂情願。

 

他的側影迎著台燈,目光下視,睫毛像米色的蛾翅,歇落在瘦瘦的面頰上,在她看來是一种溫柔怜惜的神气。
這個人是真愛我的,她突然想,心下轟然一聲,若有所失。

 

明明只是一個尋常的動作,在王佳芝眼裡她卻看成了易先生的溫柔。但是她已經不知不覺地愛上了自己設計的對象,雖然她自己還不願意承認,但是她已經用戀人的眼睛來注視易先生了。也許她已經尋找了很久易先生對她愛情的證明,而現在的她已經沒有時間了,戯,即將落幕,所以她抓住可能是他最後的一個動作,説服自己,他是愛她的,然後就急著向對方的“愛情”投桃報李,在最後關頭自行揭穿了計謀,讓一場暗殺功虧一簣。

易先生真的不愛她。逃生以後他毫不留情的破獲了學生的組織,一網打盡後“不到晚上十點鐘統統槍斃了。”他甚至沒有一絲哀傷一絲遺憾,反而自豪地認爲自己就是這樣的一個“男子漢”才贏得王佳芝的愛情。他對王佳芝只有佔有慾,“她這才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

]-->

易先生從鬼門關走了一遭回家後故事一開場的牌局還沒散,其他人以爲他只是去偷了一場腥,她們慷慨的裝作不曉得發生了什麽事情,嘻嘻哈哈的準備出門吃飯去,誰也不曉得王佳芝已經悄悄的死了。

 

至此我才明白故事題目中“戒”的意思。


注:臺灣皇冠版

創作者介紹
創作者 aurorelu 的頭像
aurorelu

萊茵河畔

aurorelu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3) 人氣()


留言列表 (3)

發表留言
  • menestrel
  • 我覺得「色,戒」是最不張愛玲風格的小說,也不是我最愛的張式短篇,不過聽說她本人對它喜愛有加,前前後後改了十年才發表。發表不久後,中時的人間刊載了一篇名為「不吃辣,怎麼胡得出辣子--評色,戒」的評論,作者名為「上域外人」。張氏對自己的作品被曲解十分在意,立刻撰寫了一篇「羊毛出在羊身上--談色,戒」的回應,被視為了解這一短篇的重要文獻。
  • 流月無聲
  • 這部片除了是張愛玲的作品之外,<br />
    衝著李安似乎也值得一看唷~
  • graz
  • 手邊沒有原著,等著看李安的影片。電影短片介紹己經看過了....很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