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茵河畔

我不是掃地僧，不過自己的確是藏了一手。

大學的時候自己其實是練過空手道的。沒學過中國功夫，倒是沾了一點日本武術的皮毛。坦白講，沒有練過空手道的話，那個臭小子花拳繡腿的虎拳肯定能騙過我的。

我不是什麽高手，只練到棕帶，教練在我出國前殷殷囑咐一定要考到黑帶再出國，偏生就是懶，而且又與當時的男友分手心情極差（那時的男友是高我幾期的師兄），看見道袍就生氣，誰還有心情練功？然後就這樣錯過了。

出國之後爲了拓展生活圈，找了一家空手道舘。我真的很想知道所謂的臺灣留學生圈是什麽玩意，因為我一來的時候，整個大學就我一個臺灣人，這樣其實也不一定是壞事，我知道很多人出國後就天天跟其他臺灣留學生一起，人是在國外了，心卻還在臺灣。語言沒法進步是一回事，眼界也開不了，花了大筆時間金錢卻沒經歷到留學生活最可貴的國外生活經驗，殊是可惜。但，如果身邊有很多臺灣人但是自己卻不願意與他們一起，大概又要被扣上崇洋媚外的帽子，真麻煩啊。所以我覺得如果真要出國留學，就找一個臺灣人比較少的地方，然後積極參加學校社團什麽的，切忌天天宅在家裡挂網，不然留在臺灣然後找個函授學校就好了不是？

一到了道舘就後悔了。說不上來，氣氛不對。看看教練，更是失望。不是嫌棄他的禿頭還有大肚子，而是覺得他油腔滑調，沒個武術家的樣子。在臺灣的教練，留個小平頭，話不多，教起武來雖是和顏悅色，但是一個嚴厲的眼神就能把你嚇得冷汗直流。我不是說什麽行業的人就一定要長什麽樣子，就比如念文學系的女生不一定要長髮披肩，念理工的男生也不一定要很髒很宅，但是當你在一個圈子中浸淫久了，一些氣質總是要有哇。法國的這個教練，挺胸凸肚的看起來神氣非凡，不過用狠一點的話說，沒個宗師風範。

教練看見我非常高興，我想，道舘多一個東方面孔大概總是受歡迎的吧？

熱了身之後，教練一聲令下，打型。

空手道的“型”就類似國術的拳套（應該吧？但願沒說錯，弄錯的話歡迎高手指正），從白帶到黑帶，每一個階段都有相對應的“型”要學習，動作當然是越來越難越來越複雜，“型”是空手道的動作組合，出拳、移動、踢腿、跳躍等等。

打型？好哇，我應該還沒忘記。不過在場的學員什從白帶到黑帶都有，也不分開一下？

“觀空！”

所有學員們大聲答應了一聲之後，就開始了。

我跟著大家一起動作，腦袋卻是一片空白。

“觀空”是棕帶學員練習的型，那些白帶藍帶綠帶的，是在湊什麽熱閙？

可是他們也跟著打！即便歪歪斜斜的，還是跟著棕帶黑帶的一起把型演練完畢。

那麽，這跟我那天兵學生只把拳套死背起來就胡亂打一氣有什麽兩樣？我還可以說那小男孩只是愛玩愛秀，可是這裡，是個正正式式的道舘啊！

我開始懷疑要不要繼續在這個地方待下去。

之後開始對打。

教練教了，對方如果對你出拳，你就抓住他的手，側身，然後往對方的脇下來一記側踢。

大家也就開始練習。規規矩矩的，一方先出手，被抓住，被踢一腳，然後角色互換。

我覺得我應該是跑到女子防身術教室來了。教練教了很多複雜的動作，人家怎麽攻，你該怎麽守、怎麽反擊。說實話，很炫，幾招練完之後真有功力增進一甲子的感覺，問題是，我們到底是來練武，還是來學打架？再者，如果真的碰上狀況，誰會乖乖的對你出一拳，踢一腳，而且還慢動作！所以順便奉勸眾家姐妹，什麽女子防身術的課程通通不用去上，浪費時間而已，壞人真正要對你動手的時候才不會是課堂上演練的那個樣子。

只上了一堂課之後也不可惜已經交了的學費，不去就是不去。

有天在路上走，突然頭皮一緊，有人抓住了我的頭髮！整束抓住然後往後扯，我整個人被扯的重心不穩，往後跌了一步。那時是下午，剛下課，本來就是沒有什麽人的時間，走往回家的路上，是條小巷子，更沒有人了。根本不知道痛，又驚又怕的，站穩腳步，反手抓住自己的頭髮以免被對方繼續扯下去，大吼一聲替自己壯膽，準備要跟對方拼命了。

回頭一看，竟是空手道教練。

“嘻，反應不錯。”他居然還笑得出來。

這算什麽？

“妳都不來啦，就想說過來看看妳，沒想到就這樣碰上了。”

看看我？我有什麽好看？神經病了這下。有教練會去拉學生的頭髮？這不是小學臭男生才會幹的事情？

寫了這兩件事情，我要說什麽？

其實我也不曉得。

我絕對不是要說法國人多麽的不了解東方武術的精神，什麽這些西方人只懂得皮毛不懂得内涵諸如此類的批判，因為，我們沒有資格這樣說。

住在法國這樣的小地方，經常會在中國餐館或是亞洲超市看見各個武舘的招生廣告，什麽樣的門派都有，空手道跆拳道合氣道柔道詠春太極還有一些我也不曉得是什麽名堂的武術，在這邊的男孩子，多少對武術都有一些崇拜（連阿龍都是！），其中更有不少是學過的（不過都沒有堅持下去就是了）。

而臺灣呢？我們是喝中華文化的奶水長大的，從小看的是金庸古龍的小説，神鵰俠侶小李飛刀幾乎是大家青少年時期的共同回憶，誰沒有偷偷摸摸放著課本不顧去看武俠小説的經歷？可是，我們有幾家武舘？有幾個孩子真的學過武術？在法國很多年輕人學太極拳，可是在臺灣，太極拳幾乎與“老人家”劃上等號，以前也學過太極，滿堂的學生中，還真的沒有什麽年輕人，當年年近三十的我幾乎已經是全班上最年輕的了。

之前聽説有部很好看的電影，葉問，也因為電影的熱潮因此在網路上看見一些對武術的討論以及好奇，也許，應該把好奇心付諸於行動，即使年紀不小了從此沒有當一代宗師的份，練來強身健體也好。畢竟再怎麽說，中國武術就跟唐詩宋詞一樣，都是中華文化美好的一部份啊。

注：就不要問我這個道舘在哪裡啦。住的地方這麽小，隨便一套就要露餡，這裡是要講人家壞話的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