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聖誕節我們不會回公婆家過，就咱一家三口半待在亞爾薩斯。
六個多月的肚子，醫生下令不准坐那麼久的車，如果飛機咧？那太冒險了，愛罷工的法國人絕對不會放棄聖誕假期這麼好的機會大罷特罷，中國人說打蛇要打七寸，法國人也深諳此理，要罷工要爭權益，自然要在手中抓個王牌，找個大家最需要大眾運輸的大節日來罷工，勝算當然是大了許多。
這並不是我們第一次自己過聖誕節了。2007年的聖誕節小倩剛剛滿月，我跟阿龍兩個菜鳥爸媽沒有勇氣帶著小娃娃長途跋涉，而且兩人累得七葷八素也著實沒多少過節的意願，那一年的聖誕節，除了擺了一棵聖誕樹之外，就只記得是在尿布中打轉度過的。
小時候在台灣早早就聽說過薑餅的大名，說這是歐美國家的耶誕應景食品，每一家的媽媽都會做。不過那時好像沒什麼地方在賣這東西，畢竟那是12月25日還放假的年代，行憲紀念日咧，耶誕節的慶祝活動周邊產品不像今天這樣的鋪天蓋地，我真的不記得那時候哪裡可以買到薑餅吃。
不過就算買的到的話大概也不會去買吧。在餅乾裡面放薑？？什麼玩意？加上糕餅店擺放的薑餅屋，漂亮是漂亮，不過對我而言那是裝飾品啊不是吃的。
所以在自己的認知裡面，薑餅就停留在＂歐美國家的耶誕食品台灣的裝飾品＂這個形象。
來了法國當然就認識了法國的薑餅啦，保留傳統的亞爾薩斯還是法國的薑餅重鎮呢。薑餅的法文叫做pain d'épice，字面翻譯是香料麵包，不過它的質地有很多種，有的真的如蛋糕一般鬆軟香甜；有的像是軟一點的麵包硬一點的蛋糕，也是一塊一塊切下來吃的；也有的像是餅乾一樣一塊一塊，上面有著各種裝飾，不但可以吃，還可以掛在耶誕樹上當吊飾。
這個聖誕蛋糕(亞爾薩斯文Chrischtstolle)原本我管它叫做耶穌蛋糕，真的是自己亂翻的，上網看了看才知道這個蛋糕有中文名字的咧，有人稱它為聖誕蛋糕也有人直接音譯，稱它為史多倫。有關聖誕蛋糕的說法很多，有人說它是為了紀念耶穌受難，我自己是不大認同這個說法啦，因為如果是紀念受難的話應該不是耶誕節吃啊...還有人說聖母瑪利亞烘烤聖誕蛋糕來招待前來拜望耶穌的智者們。我也不大相信，耶穌出生的條件這麼克難，聖母瑪利亞怎麼有辦法烘焙糕點？不過還有另一種說法，說這個蛋糕以前是12月28日吃的：大希律王因為占星家告訴他猶太人的王在伯利恆出生，大希律王因此在12月28日這天下令殺害所有伯利恆以及附近地區兩歲以下的嬰孩（當然耶穌的父母早就帶著他逃走了）。聖誕蛋糕的形狀相當特殊，蛋糕體對折後進烤箱，烤完後灑上糖霜，看起來就像包著小嬰兒的被單。所以自己比較相信第三種說法，狀似嬰兒的糕點除了紀念耶穌，也許同時也紀念當時許多無辜犧牲的小生命。
吃了好幾年的Chrischtstolle，今年我跟阿龍說自己要來弄一個。超市買的太難吃，聖誕市集買的太貴，求人不如求己，自己烤一個好了。
材料不難找，麵粉奶油蛋牛奶糖酵母這些基本烘焙材料在法國不愁找不到，葡萄乾杏仁粉糖漬檸檬皮橘皮在亞爾薩斯的聖誕期間在超市也會有專區擺著。
Männele是聖尼古拉節必吃的應景點心，小小人形狀的麵包煞是可愛。因為是12月6日的應景食品，所以十一月初就能看見這些小人兒躺在麵包店提醒大家，聖誕節快到囉！
Männele的配方跟亞爾薩斯的招牌糕點Kougelhof很像，只是麵粉的部份多了一點，因為Kougelhof的麵團幾乎是糊狀的，沒有辦法塑型。酵母粉比例偏重的麵團讓Männele吃起來有濃濃的酵母香，不大甜不大鬆軟沒有花巧的內餡，是一種很簡單的美味。
這東西如果傳到台灣一定會有千萬種的變化，什麼湯種啦紅麴麵團啦爆漿內餡啦通通變的出來。就像傳統的月餅，在現代糕餅師傅的巧思下也許中西合壁也許添加養生元素，雖然我仍然喜歡傳統的口味，蓮蓉棗泥這種的。
但，也許是台灣人腦筋動得比較快，或者是亞爾薩斯人堅持維護傳統，來這裡好些年了，看過的Männele永遠都是這幾種：原味的（也許加上葡萄乾當眼睛），加上巧克力碎粒的，或是油炸的。就這三種，也沒看誰要開發新的口味，大家也吃得開心，沒聽誰說過Männele都是這樣好無聊啊。
這個小人兒麵包的成形不是組合式的，也就是說不是捏一個頭捏一個身體捏個手啦腳啦然後把它們拼裝成一個人形，而是用切割的。先捏一個長形的麵團，然後在上方左右各切一刀，頭就出來了；稍微下方也是左右各一刀，手就有了；最後把麵團下方中間切開，分成兩隻腳。所以做Männele很好玩，像是看著一個混沌未開的麵團慢慢幻化為人形，感覺上給它點氣它就能活了。不曉得當初女媧造人時是否就是這樣？當然女神造人是為了賦予生命，吾等凡夫俗子捏個人形就等著把它們一口吃進肚裡。
這天阿龍下班回來，丟給我一本玩具型錄。
“幫小倩挑一個玩具吧。”阿龍說。
我被他搞得莫名其妙。我跟阿龍都不是愛幫小倩買玩具的父母，小倩的玩具幾乎都是親戚朋友送的，已經很多了，而且我們認爲，玩具對孩子當然重要，但是，不是最重要的。我們一致同意遊戲是比玩具更好的方式，父母應該多花點時間陪孩子玩，而不是只讓冷冰冰的玩具來陪伴孩子。很多遊戲所需的道具都隨手可得，毛巾來拿遮住臉然後突然把臉露出來，就能逗得小倩格格笑個不停；自己平躺在地上，把她舉起來再放下來，就是嬰兒版的海盜船；抱著她跟著音樂跳華爾滋，哪，嬰兒版的咖啡杯也有了；曬衣架挂上大被單就是帳篷，可以在底下鑽進鑽出；她喜歡翻我的袋子，那就在袋子裡面裝進各式各樣安全的小東西，天天都有驚喜；隨便放個快節奏的音樂然後大家一起隨便亂扭，爸媽也運動到了；切開蔬菜讓小倩聞一聞捏一捏舔一舔，她第一次舔到洋蔥還有檸檬的表情讓我笑翻了……
所以還真不明白阿龍爲什麽要我挑玩具給小倩。現有的玩具都玩不來了，聖誕節即將來臨，公婆大伯那邊一定少不了給小倩的玩具，實在沒有必要再買了。
“不買白不買啊，公司送的。”這是阿龍的解釋。
不曉得誰是聖尼古拉的話，請先看12月6日的聖尼古拉節。
不過我在亞爾薩斯住了這麽些年，卻從來沒有看過聖尼古拉。說什麽十二月六日的時候會有人打扮成聖尼古拉的樣子來分送糖果給小朋友，喂，在哪裡啊？他們不像聖誕老公公幾乎是每間商店的必備品到處都看得見，每年的聖尼古拉節我都忍不住跑到街上東張西望的，卻從來沒看過這個傳説中的兒童守護神。
耶誕節過了之後大家就開始期待兩件事情，第一個是冬季的打折（法國商店每年打兩次折，冬季夏季各一次），另外一件事情就是吃國王餅了。由於國王餅是爲了紀念耶穌誕生時前往祝賀的東方國王，所以吃國王餅的時候，就好像是抓住耶誕節最後的尾巴一樣，吃完了國王餅，才算是真正過完耶誕節。
這玩意並不特別的傳統，它是1920年以後才出現的，而且要到二次大戰以後才開始普及。有人認爲它是從德國來的，也有人認爲它來自斯康地，總之它是移民就是啦。
從前的人相信在冬天的時候惡靈會出來驚擾人間，爲了防止惡靈的入侵，人們開始發明一些保平安的措施，而Adventskränz就是其中的一種。它的圓環形狀象徵保護以及生命（很有崇拜女性的味道哩），綠色的葉子象徵希望，而四根蠟燭更是別有深意，因為魔鬼們都怕光，所以在Adventskränz擺上四根蠟燭，第一根蠟燭在12月的第一個星期天點燃，然後依此類推。這樣，整個12月都可以保護家裡的安全了。
那麽，12月以後魔鬼要是來了的話怎麽辦？我也不曉得耶……會不會是因為聖誕節後耶穌就誕生了，所以面對所有的魔鬼我們都可以大喊“Vade retro Satanas”（注）就把它們趕走了呢？
我亂説的啦，千萬不要當真。
聖誕倒數日曆就長得這樣子。形式可繁可簡，重點就是那二十四個小袋子（或是可以打開戳開的小窗口），然後在每個袋子或是窗口裡面裝進糖果或是巧克力，從12月1日起每天早上就可以去打開一個袋子（窗口）去拿裡面的小東西來吃。等到打開最後一個袋子（窗口）的時候，就是24日聖誕夜啦！等著全家團圓吃大餐吧！
簡單的，可以直接去超市直接買現成的，糖果巧克力公司直接把日曆做好，裡面的糖果點心都裝齊了，買回家以後就可以直接用。不過這種日曆都很簡單，幾乎都是紙做的，上面分成24個小窗戶，一天戳開一個，用完了就丟掉。
每到耶誕節的時候我就會特別注意地方新聞，因為在新聞最後總會有亞爾薩斯各地慶祝耶誕節的活動信息。比如Munster請麵包師傅教人做耶誕節小餅乾，或是哪裡的大教堂請來兒童合唱團演唱耶誕歌曲（總共一千個人耶，真是夠浩大的）。
“Neuf-Brisach將在本周末重現1700年的耶誕市集……”新聞報導著。
“我要去！”我抓著老公說。
Saint Nicolas是個可親的老公公，打扮的跟主教一樣，有著紅色的斗蓬還有高帽子，手上拿一根大手杖，有一大把白鬍子，背後有一個大袋子。在12月6日的時候他會挨家挨戶的拜訪，然後詢問父母親們，家裏的孩子在這一年是不是都乖乖的呀，如果是的話，他就會從他背後的大袋子中拿出餅乾或是堅果或是其他的小點心給乖孩子們當成獎勵。
聖尼古拉可以説是學童們的守護神，他的傳説是這樣的……
很久很久以前，三孩子在夜晚的森林中迷了路，黑夜中他們興奮的看見一盞燈，趕緊往燈光的方向移動，希望屋主人能夠收留他們一個晚上。開門的是個屠夫，他好心的迎接這三個迷路的孩子。可惜屠夫不是真得這麽善良，他把三個孩子殺了，還將他們肢解以後扔在他的腌肉缸裏。（注一）
11月30日的聖安德烈節可以説是替整個聖誕慶祝活動鳴起跑槍響，一進入12月，大家就要忙著準備聖誕節啦！
Saint André（聖安德烈）是未婚小姐們的守護神，中國人說有錢沒錢討個老婆好過年，而聖安德烈節則讓未婚小姐們有機會試探自己的姻緣是不是即將到來。聽説在這一天，未婚的小姐們如果凝視城鎮上噴泉的水面，就可以看見未來丈夫的臉孔。不過我自己還沒結婚以前是沒有試過啦，覺得平白無故在水面上看見一個男人的臉有點恐怖。
或者是，在午夜鍾響的時候到雞舍去，如果公鷄叫起來的話，就表示明年會結婚哦。這個在現代社會可能有點難度，雞舍不好找啊……
那麽，就來一個最簡單實用的好了，削蘋果！不過這個需要技術，因為不能把蘋果皮削斷呢。等整顆蘋果削好以後用右手拿起蘋果皮，然後往左邊肩膀丟（不是丟在肩膀上，而是讓蘋果皮飛過左邊肩膀然後掉在地上）。之後，就觀察蘋果皮的形狀，看它是顯示出什麽英文字母，這就是未來丈夫的名字縮寫哦。
吃在法國(4)